“妈,你快签字吧,趁现在民政局还没关门,你和爸先去把离婚证领了。”
儿子孟宇粗暴地将笔塞进我的手中,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。
我没吱声,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协议。
上辈子我签下这份离婚协议后,满心欢喜地等着复婚,等来的却是丈夫和他的白月光领证。
我上门讨要说法,他却不耐烦地指责我。
“希希才是我一生挚爱,这些年同你将就着过日子,实在是太无趣了,我也想试一下别样的生活。”
本以为儿子会站在我这边,他却也将我贬得一文不值。
“把房子给我是你应该做的,你既然把我生下来,就应该让我过上好日子,我早就受不了你啰唆,一点也比不上阮阿姨懂得疼人。”
一无所有的我悲痛欲绝,在过马路时因为精神恍惚被车撞飞,当场死亡。
好在皇天有眼,让我重来一次,这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。
笔被我大力地甩在桌子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这份协议,我不签!”
孟宇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,语气透着些许不可置信。
“妈,你更年期到了啊,刚刚才说好的,怎么就不签了,你难道想要我一辈子打光棍吗?爸就没你这么多事。”
我看向对面的孟安承,他确实连头都没抬一下,仿佛事不关己。
结婚几十年,他一直这般沉稳,无论是我生产大出血还是车祸进icu,他都不曾为我变过脸色。
我以为是性格使然,直到上辈子死前才明白,他是把所有炽热的情感都给了阮希希。
我被车撞飞,浑身是血时,他只担心阮希希有没有被吓到。
心脏泛起一阵刺痛,我冷冷地开口:
“签字离婚可以,但是你爸必须净身出户,房子你也别想再沾上分毫!”
孟宇拍桌而起,下意识反驳:
“凭什么要我爸净身出户,这些年你待在家里,是我爸在外辛辛苦苦赚钱养家。”
他眼中透出失望和不甘。
“从小到大,你什么忙都帮不上我,现在我要结婚了,这是你唯一能帮上的事情,你都不愿意付出一下吗?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”
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。
孟宇是早产儿,出生后体弱,我拖着病体不眠不休地守着他,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。
后来他上学,每日的吃食,接送,样样都要经过我手。
上个月他工作时扭伤了脚,也是我毫无怨言地照顾了他一整个月。
我为这个家耗费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,到头来在他眼中竟成了毫无付出。
胸口处涌上一腔怒火,我再也压制不住情绪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着什么算盘吗?一个想拿走我的房子,一个等着跟我离婚之后同白月光双宿双飞。”
“牺牲我一个人成全你们,这事我还办不到。”
话音刚落,孟安承皱起眉头,呵斥道:
“沈暖,到底要和你说多少遍,我和希希是清白的,你不要毁她的名声。”
孟宇也跟着挡在我面前,一脸不赞同:
“妈,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了,原来是吃醋啊,可爸和阮阿姨真的只是精神知己。”
“两人都是大学教授,有共同语言,又惺惺相惜,是你这种家庭主妇没办法理解的。”
两人都表现得云淡风轻,倒衬得我像个不折不扣的疯子。
我冷笑几声:
“去年六月份你爸和阮希希一起去旅游,孤男寡女,同吃同住一个月。”
“今年三月份,我扭到了腰,你爸嘴上说着要照顾我,阮希希一个电话就给他叫走了,两人吃着高级餐厅时,我在病床上饿着肚子。”
·······
委屈像是怎么也说不尽,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,却并没有让面前的两人心疼。
“朋友出去玩一下很正常,谁让你和爸说不来,他那些高雅的情趣和学识总要有人分享。”
“你一天天的就是柴米油盐,无趣有压抑,这个家换谁都不想待!”
孟宇的话中满是讥讽,刺得我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就是我悉心养大的孩子,他不懂我的苦楚,而是学着他的父亲,一起瞧不起我,
心里泛起一阵苦涩,我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既然这么不喜欢这个家,那就散了吧。”
2
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,孟宇离开时,还不忘放下狠话:
“要是没有房子,茵茵就不会跟我结婚,那我就去一死了之,你只有我一个儿子,到时候没人替你养老送终,我看你怎么办。”
他字里行间满是威胁,我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。
孟宇大学毕业后,我为了让他有个好工作,求了不少人。
后来他拿了工资,却一分钱都没为我花过,反倒是总抱怨钱不够,吃得不好,睡得不好,是我一次次拿钱去补贴他。
指望他给我养老,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。
巨大的关门声响起,孟安承起身去追,临走时还不忘说教一句:
“一顿饭都吃不安生,好好的家都被你吵散了。”
我没给他好脸色:
“出轨的丈夫和叛逆的儿子,你说这像家吗?”
“我说离婚是认真的,你若是还想要体面,就主动签了协议,不然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门又一次在我面前重重关上。
孟安诚总是这样,连听我说完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。
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想过去同他发展共同的兴趣爱好,可他每次都吝啬于把时间给我。
他说他很忙,可只要阮希希需要他,他就可以闪现到她身边。
说到底他只是不爱我。
没理会桌上的残羹剩菜,我转身进房间收拾行李
离开这个看似是家,实则困住我大半辈子的牢笼时,我终于松了口气。
朋友圈里孟宇发了一条新的动态:
“阮阿姨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”
配图里,他亲昵地挽着阮希希的胳膊,头搭在她的肩膀上,和嫌弃我一身油烟味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一旁,孟安承温柔地注视着他们,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。
这不是孟宇第一次发这种朋友圈挑衅我。
每次我不顺他心,他就跑去找阮希希,带着他爸一起,看着我焦虑担心又崩溃。
可这次,只是平静敲下:
“她这么好,你问问她愿不愿意给你当后妈,正好你要结婚了,你的彩礼也让她出了。”
我没再关注手机消息,开车去了我的房子。
那是当初我远嫁给孟安承时,爸妈特意为我买的,本意是希望我在这里有个自己的家。
可上辈子我哪个家都没有守住。
我用密码开门,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开。
正疑惑时,门开了,一个看着怀了四个月身孕的女人警惕地打量着我:
“你是谁?为什么一直在试我家的密码?”
我愣了愣,探头看了眼门牌号,确定自己没有找错。
“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,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,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家里?”
说着,我将手中的房产证递给女人,却被她抬手拍掉。
“大妈,你不会以为伪造一份房产证就能抢走我的房子了吧。”
她将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,眼里满是鄙夷:
“大妈,你知道这地段多贵吗?就你这样的根本买不起,这可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婚房。”
“滚滚滚,一脸穷酸样,别来给我招了晦气。”
她抬手就要关门,我却先一步用行李箱卡住门。
“你别急,兴许是有什么误会,我们让巡捕来处理吧。”
3
见我毫不退让,女人拿我没办法,生气地跺了跺脚,也掏出了手机。
“我现在就把我男朋友叫来,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电话很快接通,我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,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,一个怪异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。
不过半个小时,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,来人正是孟宇。
原来这就是他那温柔体贴的女朋友,傅诗茵。
傅诗茵扑进孟宇的怀里,哭得梨花带雨:
“老公,就是这个死女人闯进我们家里,吓到了我和宝宝,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。”
“她还说这房子是她的,想要抢走我们的家。”
孟宇小心安抚她,一脸戾气地转向我,却在看清的一瞬间僵在原地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我没回答,反问道:
“我再不来房子都没了,孟宇,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?”
孟宇眼里闪过一丝心虚,哆嗦着没说出话来,倒是傅诗茵先开口:
“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的名字?现在你们骗子准备工作都这么齐全了吗?”
我冷笑一声,在孟宇不断示意的眼神下,直接撕开了他的假面目。
“我当然知道,因为我是他妈,这房子是我的!”
傅诗茵当即反驳:
“胡说八道,他妈妈我见过,分明是个优雅的大学教授,和你这种家庭主妇天差地别。”
我一下子就知道她说的是阮希希,心里不是滋味。
当初我求孟宇让我见一下未来儿媳妇,他总推脱,说时间还不到。
可他带阮希希见了,还以母子相称,他打心底里觉得我上不了台面。
明明已经不对孟宇抱有期望,心脏还是疼得发慌:
“我已经报警了,谁的房子巡捕自有定论,你们强占我的房子,等着蹲局子吧。”
话音刚落,孟宇脸色变了又变,他猛地将我拉到一边,低声道:
“你就是故意的,明知道我和爸在陪阮阿姨吃饭,故意闹事把我引过来。”
“现在立刻离开,否则别怪我不顾念情分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,讥讽道:
“我们之间哪来的母子情分?你妈不是阮希希吗?”
闻言,孟宇眼中闪过一抹心虚,随后又变得理直气壮。
“茵茵家世好,她爸妈要是知道我妈只是个家庭主妇,只会更瞧不上我,说到底还是你上不得台面。”
二十几年,他一边享受着我的好,一边将我贬进泥里。
吃我做的饭,用我的钱,惦记我的房时,怎么又不嫌我上不了台面了?
“狗还不嫌母丑,就你这样的人,早知道当时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,我告诉你,这房子,你想也别想。”
孟宇被我冥顽不灵的态度激怒,抬起巴掌就要来打我,却被赶来的巡捕拦住。
我拿出房产证等一切资料,傅诗茵刚刚的嚣张跋扈都变成了屈辱,她狠狠瞪了孟宇一眼,哭着跑开了。
“茵茵,你听我说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孟宇被巡捕押着挣脱不开,转向我恶狠狠道:
“要是茵茵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,我绝对不会放过你!”
我没当回事,可刚把家收拾完,门铃就响了。
4
来人是孟安诚和阮希希。
“沈暖姐,我知你嫉妒小宇和我亲近,可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,就害了他一辈子啊。”
“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冲着我来,只要你把小宇放出来,我跪下求你了。”
她做势要给我跪下,却被孟安承扶住,冰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“沈暖,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只知道围着男人转,我和希希是清白的,你不信是你的事,可你要是想要用儿子来吸引我的注意,我劝你还是放弃吧。”
“我不仅不会妥协,还会觉得你恶心。”
他被我伺候了几十年,过了这么久的舒坦日子,现在却反过来骂我恶心,真是又当又立。
“孟安诚,你真当自己是个宝了,要别人死死扒着。”
“你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情人,我已经把证据都交给律师了,法院自有定数。”
“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家,不然我不介意再把你们也一起送进去。”
见我不像是开玩笑,两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之后半个月,我过了一段安生日子,不用再起大早去准备一家人挑剔的吃食,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做点自己的事情。
接到孟宇的电话时,我以为他是来算账的,结果语气出奇地软。
“妈,这些天我在牢里想了很久,这才发现你对我的好,前段时间是我对不起你,让你受了很多委屈。”
哽咽声传来,我不可置信地确定了好几遍。
要是上辈子,我真就傻傻地信了,可现在我早就见识过他们的真面目,哪有那么好骗。
二十几年都没焐热的心,怎么会半个月就想明白了?
“道歉我收到了,电话就先挂了,我还有事。”
“别别,妈,你先别挂。”
我动作一顿,便听到那边孟宇略带讨好的声音。
“妈,上次的事情我已经和茵茵解释清楚了,你不就是介意我没带你去见她吗?今天我约了饭局,你来,我给你正式介绍。”
“你要是不来,我会一直过意不去,寝食难安的。”
我沉默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答应了,就当是最后一场告别饭。
律师说孟安诚那边一点都不肯松口,这次干脆就说清楚,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了。
见我松口,孟宇激动了几分,连连嘱咐道:
“我已经订好了地,现在就发给你,你快点开车过来,我和茵茵都等着了。”
我简单收拾一番,心里想着之后的好日子。
可车开到半路,我脸色一白。
撞击声响起的一瞬间,耳畔回放着孟宇最后的嘱咐,心里寒了又寒。
手术室外,孟宇和孟安承急匆匆赶过来,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。
看见医生,孟宇连忙迎上去。
“医生,我们放弃抢救了,我妈她苦了大半辈子,我不忍心再让她后半辈子一直躺在病床上治疗,只求她可以走得舒服点。”
医生眼神有些复杂,他正要开口,孟安诚迈步向前。
“我是她的丈夫,我们选择放弃手术,遗体你们直接火化吧,我们也方便带走。”
他说得很轻巧,像是在宣判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下一秒,我被护士推着从手术室出来,视线扫过他们,冷笑道:
“吵死了,我还没死,给谁哭丧呢?”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