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约定时间，推开君悦酒店的包厢门时。
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当年的组织课代表王倩第一个站起来，带着惊讶和审视。
“李静？”
“我的天，差点没认出来！”
“摘了眼镜就是不一样，这气质绝了！”
众人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询问。
“静静现在在哪高就啊？”
“考了公。”
十年过去，有些人发福了，有些人秃了顶，大家都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。
“考公，李静你可以啊！”
“李静当年可是我们班学霸，指不定马上就是大官了，回头可要照顾照顾我们老同学。”
“静静，你在哪个部门，我哥最近想整个烟花许可证……”
我礼貌应付着，心里只希望聚会早点结束。
振兴科技的审计已接近尾声。
但有很多笔巨额款项仍然存疑。
就在这时，包厢门再次被推开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。
校花冯芝芝站在门口。
一袭酒红色吊带长裙，颈间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，铂金包随意搭在臂弯。
她微微扬起下巴，像走红毯一样缓步走进来。
“哇，芝芝还是这么美！”
“这裙子是香奈儿新款吧？我在杂志上见过！”
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去。
她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恭维，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身上，停顿了两秒。
聚会正式开始，班长提议大家轮流说说这十年的经历。
冯芝芝撩了撩头发，有意无意展示身上的珠光宝气。
“我呀，没什么好说的，就是嫁人当全职太太了。”
“你老公做什么的？”
冯芝芝抿嘴一笑，
“振兴科技，你们听说过吗？”
我心中轻轻一动。
体委陈磊差点跳起来。
“那可是要上市的大公司，我在财经新闻上看过报道，估值几十个亿呢！”
冯芝芝摆摆手，但脸上的得意藏不住。
“没那么夸张。”
冯芝芝很享受这种关注，拿着手机向众人炫耀她的奢华生活。
“这是我们在马尔代夫的别墅，私人岛屿，挺清净的。”
“这辆车是上周刚提的，保时捷新款，我说不要，他非要给我买。”
“就连我这钻石项链，宝格丽限量款，全球就三条。”
每展示一张照片，就引起一阵惊叹。
女孩子之间总会有莫名的攀比。
“我们班真是卧虎藏龙，芝芝嫁富豪，李静当大官……”
冯芝芝嘴角勾起一抹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李静，你是不是在夜阑珊做过，你们没有工作纪律要求吗？”
我有些懵，茫然抬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冯芝芝故作惊讶捂住嘴。
“害羞什么？”
“上个月我在那里见过你，穿着透视旗袍，岔开到大腿根那种，正坐在一个老男人腿上嘴对嘴喂酒呢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，血液冲上头顶。
包厢里死一般寂静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放下水杯，声音发冷。
“冯芝芝，你认错人了！”
冯芝芝叹了口气，继续道。
“一开始我也以为看错了，毕竟你可是我们班的学霸，怎么会做那种事？”
“后来我看过监控，虽然妆化得浓了点，但就是你啊。”
“其实也没什么，现在社会开放了。那种地方来钱快，一晚上挣的比你一个月工资都多。”
“我理解的，都是为了生活。”
刚还围着我的众多同学，全都下意识往后挪椅子。
“都是成年人，装什么纯。在那种地方上班多爽啊，躺着赚钱。”
“还学霸呢，该不会是在床上当的学霸吧？技术肯定特别好，不然客人怎么点你？”
“天哪，她说的考公该不会是靠身体考上的吧？”
“人不可貌相啊，看着挺正经，原来这么骚。”
2
多年的闺蜜刘婷婷红着眼，不敢置信看向我。
“静静，你真的为了上位不择手段？”
“我没有！”
刘婷婷半信半疑，却下意识往外挪了挪凳子。
看着众人异样的目光，心中如同堵着一块湿毛巾。
我本不想来，是婷婷说老同学们很多年没见，如果我不来就绝交。
今天是毕业后我和冯芝芝第一次见面。
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恩怨，结果她莫名其妙给我来这一出。
“冯芝芝，说话要负责任的。”
“你说在夜阑珊见过我，具体哪天？我穿的什么颜色旗袍？那位客人长什么样？”
冯芝芝愣了一下，很快恢复镇定。
“我哪记得那么清楚！”
“就是有一次跟我老公的朋友去应酬，偶然看见的。你这么紧张干什么，心虚了？”
我拿起手机，径直拨下报警电话。
“我不是心虚，我是不允许你造谣诽谤。”
话音刚落，组织课代表王倩一把夺过我的手机，挂断电话。
“今天我们大家好不容易聚到一起。”
“就因为芝芝说了你一句就报警多扫兴！”
就连刘婷婷都上前劝我息事宁人。
“静静，你还怕别人不知道你做过那些事吗？”
“我们答应你会替你保密，你别闹了好不好？”
我失望地看着刘婷婷。
我和她是邻居，从小一起长大。
她爸爸赌博家暴，每次都是我把她带回家和我同吃同住。
我妈妈对她更是视若己出，但凡我有的，都会给她买一份。
直到高中毕业，她因为分数不够留在本市读三本。
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友情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。
如今看来，我们之间已经渐行渐远。
冯芝芝一脸屈尊降贵。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你恼羞成怒怕别人知道。”
“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，今天的话你们都别往外传哈，谁要是传出去就是跟我冯芝芝作对！”
“李大人，这样总行了吧？”
我无语极了。
她将我按死在耻辱柱上，还想让我对她感恩戴德。
今天的事情要是说不清楚，等出了这个门。
明天关于我的留言就会传遍全城，我爸妈会因此受牵累。
我也会被停职接受调查，甚至可能失去工作身败名裂。
看着众人不屑鄙夷的目光，我冷笑一声。
“我李静行的端坐的直，身正不怕影子斜！”
“今天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，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污蔑我，就等着法律的严惩！”
王倩毫不犹豫站在冯芝芝那边。
“李静，我们大家都已经承诺给你保密了，何必咄咄逼人？”
“你要是真没去过夜阑珊，芝芝能说你？”
“自己什么烂样，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？”
指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无风不起浪，你要是没做，她怎么能凭空编出来？”
“对啊，芝芝有什么理由诬陷你？”
“你不会说芝芝嫉妒你吧？人家现在是富婆，你算什么东西值得人家嫉妒？”
“自己做那种事还不让人说了？芝芝是好心提醒你走正道，你别不识好歹！”
刘婷小心翼翼拉了拉我的袖子。
“静静，别闹了！”
“芝芝也是为你好，那种地方鱼龙混杂，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几年没在一起，刘婷婷完全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。
“当众造谣我坐台是为我好？”
我没有丝毫退却。
“冯芝芝，今天你要是拿不出实质证据，造谣诽谤罪你逃不了！”
冯芝芝挑眉笑了笑。
“李静，我本想同学一场给你留点面子。”
“既然你不要脸，那我就拿视频让大家好好评评理！”
说完她从手机里调出夜阑珊老板的电话拨打过去。
“沈老板，麻烦发我一下上次我去咱那里的监控视频。”
3
包厢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冯芝芝瞟了我一眼，自得地点开手机上的视频。
夜阑珊最贵的包厢里，一个穿着黑色透视旗袍的女人跨坐在一个秃顶老头腿上。
女人戴着镶钻的半遮面具。
老头掏出厚厚一沓现金，粗鲁地塞进女人胸口。
又将酒杯举到女人面前。
女人扭着腰肢喝了下去。
接下来老头不知说了什么，女人娇笑着从老头腿上滑下去。
整个人消失在镜头外的桌子下面。
视频定格在老头恶心的脸上。
整个包厢炸了。
“李静，你怎么能这么***！”
“就是！赚这种钱，你也不嫌脏？”
“那老头看着都能当你爷爷了，你真不挑啊李静！”
冯芝芝收起手机，鼻孔对着我冷哼。
“现在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我没有做过，所以毫不畏惧。
“戴着面具，你怎么证明那是我？”
“李静，你是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？”
冯芝芝重新打开视频，拖到女人喝酒的画面，双击放大。
“下巴这颗痣，看到了吗？”
“位置、大小、形状，和你下巴上这颗一模一样。”
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的下巴。
从出生开始，我下巴那里的确有一颗痣。
“痣一样的人多了去了，反正那不是我。”
刘婷婷怯怯地指着视频。
“静静，手臂上的纹身跟你的也一样……”
冯倩拍着桌子。
“视频拍得清清楚楚，敢做不敢当？”
“我们班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货色！”
更难听的话接踵而至。
“平时装得清高，原来在床上这么放得开。”
“难怪能年纪轻轻坐上这么好的位置，该不会是用身体打通关系吧？”
我紧紧握着拳头，冷静片刻。
“视频可以合成，痣可以后期加上。”
“现在AI换脸技术很成熟，随便什么都能造假。”
冯芝芝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，她轻笑摇头。
“李静啊李静，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？”
随即她调出会所当晚的客人登记表。
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和联系电话。
“系统记录，后台可查。李静，你还要说这是假的吗？”
“跟这种人是同学，我觉得恶心！”
“赶紧滚吧，别在这儿脏了地方！”
刘婷婷双眼含泪，恨铁不成钢。
“静静，枉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，你竟然如此不自爱！”
我知道上面是假的，那晚我在家熬了大夜整理资料。
可系统上怎么会有我的身份证号？
“这些都可以造假，既然你们认定那人是我，那我们报警吧！”
冯芝芝轻叹一声。
“李静，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“同学一场，我也不愿看到你被关进去。”
说完她竟当众拨打“鉴定哥”的视频。
“您帮我看看，这段视频有没有合成、剪辑的痕迹？对，就现在，特别急。”
视频那头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，在网红圈以“打假鉴定”出名。
他沉默地看着视频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三分钟后，他抬起头。
“我这边用专业软件分析了，视频是原机拍摄，没有任何拼接、合成、换脸的痕迹。”
“百分之百确定吗？”
“这视频要是假的，我‘鉴定哥’三个字倒着写。”
视频挂断。
冯芝芝眼中满是得意和恶毒。
“李静，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“专业鉴定，系统记录，高清视频，三样铁证摆在这儿。”
“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？”
我站在原地，心中有个可怕的猜想。
4
冯芝芝再度开口。
“李静，我知道你是怕大家知道真相瞧不起你。”
“只要你当着所有老同学的面，跪下来承认错误，承认你为了钱，什么都能卖。”
“我们就不计前嫌，帮你保守秘密，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做了！”
王倩指着我，义愤填膺。
“跪啊，敢做不敢认，还是说你不知悔改还想继续当鸡？”
刘婷婷在身后悄悄推了我一把。
“静静，你就算不为自己想，也得为干爸干妈想想。”
“他们若是知道你在外面乱来，该多伤心难过，不得被世人戳断脊梁骨？”
“刚才芝芝说了，只要你承认道歉，大家都会保守秘密。”
气到极致，我反而冷静下来。
“如果我不跪呢？”
冯芝芝面色变冷。
“那我就把这段视频，你的登记信息，还有鉴定结果，一起发到网上。”
“对了，顺带再给你单位发去一份。”
我沉默地看着她，看着周围一张张或兴奋、或鄙夷、或冷漠的脸。
冯芝芝见我不肯下跪，拨弄着自己的项链。
“算了，我也不讨这个没趣！”
“本来想着同学一场份上劝她改邪归正，结果人家却不领情。”
“十年没见，我原本想今天请大家吃个饭，再一人送一部水果最新款手机。”
“但如今这样，太令我寒心了！”
说完，冯芝芝拎着香奈儿包包，作势要走。
所有同学听到有礼品拿双眼一亮，见冯芝芝要走哪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。
众人上前七嘴八舌哄她重新坐下。
随即众人齐刷刷看向我。
“李静，你要是不跪，我们帮你！”
刘婷婷咬着嘴唇，如同受到了天大的不公。
“静静，本来就是你的错！”
“你若是认错我们两个还是好朋友，你若是执迷不悟，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！”
从小到大，我和刘婷婷一个被窝长大。
高考分开后，她哭着抱住我。
“静静，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！”
我失望地看着面前的刘婷婷。
“你真的认为我做了那些恶心的事情？”
刘婷婷眼神飘忽。
“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，刚才芝芝都给我们看过视频了。”
其他人上前站在刘婷婷身旁同仇敌忾。
“你最好的朋友都不屑与你同流合污，李静，你还不知悔改吗？”
“就那么离不开男人，贱不贱啊？”
当初班里追我未果的两个男人更是一脸猥琐，上前动手动脚。
“我们的学霸多少钱能上啊？”
“学霸，老同学一场份上，你开个友情价，我们照顾照顾你生意？”
我一巴掌抡过去，打翻一个男生。
又一脚踹过去，另一个捂着裤裆倒在地上。
我冷冷地看着昔日的同窗好友们。
“冯芝芝，你编造证据污蔑诽谤甚至威胁公职人员，我会正式***你！”
“还有你们，一个个纵容污蔑，都要承担连带责任！”
冯芝芝被我指着鼻子，当即恼羞成怒。
“来人，把这个******了扔出去！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在我的地盘你怎么告我！”
几个保安冲进来拉扯我。
我淡定站起身，扬起下巴指了指门外冲进来的人们。
“谁报警？”
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，我淡然一笑。
“断案哪有只听一面之词的道理？”
“冯芝芝，为了把我彻底拍死，你也真狠心连自己的老情人都舍得贡献出来。”
“不过你知道他有艾滋病传染史吗？”
